凡煙小說

第30章 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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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在忙嗎?要不要出去走走?”

盛知新把門打開, 溫故卻並沒進來。

他的目光掃了眼床上的手機,心下了然:“在看評論?”

盛知新“嗯”了一聲。

“別總看手機,出去走走?”

反正盛知新也沒事做, 繼續看評論更心煩,索性答應了他的要求。

他戴著口罩,做賊似的跟在溫故身後穿過酒店的大廳。溫故見他這幅樣子,不由得好笑:“你幹嘛?”

“我......低調。”

看了網上的評論後,盛知新現在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

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個極端粉絲因為自己離艾新太近看他不順眼, 從角落裏沖出來潑硫酸或者幹脆捅他一刀。

“放心,不會有人看見你的。”

溫故伸手拎小雞一樣把人從身後揪出來:“你現在這樣子反而更引人註目,像個搶銀行的。”

搶銀行的盛知新欲哭無淚, 被人押著來到了酒店外面。

導演組財大氣粗,似乎覺得上次的住宿條件實在是太委屈人了,於是大發慈悲地訂了這所一晚上三千塊的景區酒店。

可安保措施也很好,尤其是在微博上放出暗示後居然沒人來酒店門外蹲點。

之前YOUNG還沒涼的時候, 同隊的裴鳴和羅意池就被私生堵了幾次,甚至有人蹲在他們家樓下翻垃圾桶,給盛知新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酒店, 溫故提前叫了一輛車, 說是要去外灘。

盛知新仗著天色已晚, 上車後拉下口罩,低聲道:“我還沒去過外灘。”

“之前沒來過上海?”

“來過, 但為了錄節目來的,沒怎麽逛過就回去了,”盛知新說,“如果沒有這個綜藝,可能我一直都沒有機會這樣旅游吧。”

他說著, 下意識地想拿出手機,卻聽身邊人道:“既然沒來過,那為什麽不看外面,非要看手機。”

“我......”

“又想看評論?”

被人一語道破心思,盛知新輕咳一聲,點點頭。

“看評論開心嗎?”溫故問他。

“還好吧,”盛知新狼狽地笑了笑,“有人誇我呢。”

溫故挑眉看向他,盛知新躲開他的眼睛,繼續低頭看向評論區的腥風血雨。

可越看越揪心,越揪心越想看。那些人帶著臟字罵他,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一樣。惡意如山倒般向他傾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謾罵與嘲諷,甚至還有很多圈了他本人上升到人身攻擊層面的侮辱。

委屈,難過,不解,但他周身像有一層密不透風的罩子似的,將負面情緒牢牢包裹起來,不曾洩露半分脆弱。

不知不覺中,車慢慢停在外灘邊的馬路上,兩人從車上下來,可以看見身側一排亮起燈光的城堡似的老建築。

他們也不和游人湊熱鬧,慢慢地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著。

盛知新忽然說:“我就是忍不住,所以看了。”

溫故垂下眼看他:“忍不住看別人怎麽罵自己?這麽喜歡看負面評論?”

倒也確實如此。

他是不會告訴溫故對方批評自己的那個視頻一直被珍藏在收藏夾裏,有事沒事就拎出來鞭打自己一通。

“也不是,也有誇我的,說我可愛。”盛知新的嘴角勾起一個勉強的笑。

“哦。”

溫故涼涼道:“一百條評論,九十條罵兩條誇,剩下八條在陰陽怪氣?”

他說得沒錯,但盛知新還在逞強:“那不也是有人誇我嘛,總比沒有的好。”

“你心態挺好的,”溫故說,“那看來我帶你出來散心真是多此一舉,是我自作多情了。”

盛知新聽出來他有點生氣,乖乖閉嘴低頭走在他後面。

兩人尷尬地沈默良久,他才輕聲道:“溫老師,我是不是不太適合這個圈子?”

“怎麽就不適合了?”

“他們說的。”

“他們說你不適合,就真的不適合嗎?”

溫故忽然停了下來,看向路邊的一個大爺。

盛知新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這才發現伴隨兩人一路的口琴聲是大爺吹出來的。

口琴應該不是什麽大牌子的,而音調在盛知新這個做音樂的人耳中也並不是很準,忽高忽低的,時有中斷,說實話有點影響觀感。

周圍全是步履匆匆的游客,偶爾有駐足,也會立刻離去,而只有一個白發的老奶奶拎著手包站在他對面,認真地聽著。

“你覺得他吹得好嗎?”

盛知新下意識地搖搖頭。

“不好在哪?”

盛知新不明所以地看向溫故。

“說說看,”溫故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桿上,“音準,節奏,曲子......什麽方向都行。”

這是要做什麽?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溫故的要求去說了:“就音準吧,很多音都不在調子上,然後換氣的節奏也有問題,很多時候會讓某個音節特別突出,比較刺耳和尖銳。”

說起來盛知新其實對“口琴”這方面略有了解,還是通過羅意池。

當年他們在大島上選秀的時候,羅意池被導師問有什麽才藝,早有準備地掏出了四把口琴,疊在一起給全場吹了曲波爾卡,搞得像現場請來了個交響樂隊。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口琴還能這麽吹。

“所以簡而言之就是不夠好聽對不對?”

盛知新點點頭。

“我兩年前來上海的時候路過外灘,就看見他在這裏吹口琴了,”溫故說,“那個時候甚至連唯一的觀眾都沒有,就他一個人在這邊站著吹,不要錢不治病不打廣告,就只是吹口琴而已。”

“現在他有了第一個觀眾。”

大爺吹完,對面的老奶奶給他鼓了掌,他笑了下,又拿起琴放在嘴邊,吹了下一首曲子。

“那你覺得他適合吹口琴嗎?”

盛知新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適合,但是他做了,為什麽?”

“可能因為......”

他心中隱隱有個答案,但卻澀在喉嚨裏,艱難道:“喜歡。”

“你喜歡寫歌嗎?”

“喜歡。”

“那他們說你不適合,你就要放棄嗎?”

盛知新其實這麽長時間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他並沒有很好地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惡意。

他的人生雖不說順風順水,但也確實沒有像今年一樣受過如此多的磨難,以至於開始懷疑自己選擇的路到底對不對。

“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辦法把自己喜歡的事變成工作,你已經很幸運了,為什麽要現在放棄呢?”

盛知新看向溫故:“我真的可以嗎?”

“你不需要來向我求證,你要相信自己。”

可他又該怎麽相信自己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麽能不在乎評論。”

盛知新的聲音很小,但微微發抖:“沒被人誇過,沒被人認可過,說得簡單,我哪來的信心?”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往左邊拐,便是游人紮堆的黃浦江畔。

溫故背對燈光站著,微微瞇眼看向他。

“我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別人滿意我,就好像我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在別人眼裏就是不好的,該被淘汰的,選秀是現在也是......”

“我真的已經在努力了......”

盛知新抑制不住地啜泣了一聲,強撐的偽裝終於煙消雲散。

他不想溫故再看見自己失態的樣子,慌亂地低下頭,用手抹了抹眼睛。

然後,他聽見那人嘆息一聲,一只手撫過自己的臉頰,輕輕將他的頭擡了起來。

“所以呢?現在還告訴我你很開心嗎?”

盛知新咬著唇,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是不是我不問,你就一直這麽演給我看?”溫故微微蹙眉,“誰給你養成的壞毛病,難過了還要笑,越難過笑得越開心?”

盛知新沒出息地又啜泣了一聲,遲來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席卷而至。

好在兩人的位置不算顯眼,不然被拍到了,明天的頭條就是頂流當眾欺壓十八線小明星。

“他們專業還是我專業?”

盛知新眨眨眼,低聲道:“你。”

“我說你很有天賦,我欣賞你。他們說你沒天賦,讓你滾蛋,你聽誰的?”

盛知新下意識地低頭,想逃避他的註視,卻被人扳著下巴擡起臉來。

“有膽量看別人怎麽噴你,沒膽量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

溫故面上冷著,說話也毫不留情,似乎一眨眼就成了那個在采訪上罵過他的人。

那幾日同居的相處讓他忘了,溫故本來就對專業眼中容不得沙子。

溫故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能被迫註視著那雙好看又淩厲的眼睛。

盛知新忍著眼淚,艱難開口道:“聽,聽你的......”

可沒想到溫故卻並沒有松手的意思:“大聲點。”

“我聽你的。”

盛知新一咬牙,提高了音量:“你不用安慰我,我沒那麽脆弱,我就是......”

“我剛剛怎麽說的?還想繼續逞強?”

溫故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沒安慰你,我在說實話。”

實話?

“欣賞你,覺得你有天賦都是實話,我從來沒有昧著良心誇人的習慣。”

“你是三歲小孩嗎?需要我說假話哄?”

他慢慢松開扳著盛知新的手:“可能之前有批評過你,但也只針對你那個階段所寫的歌,而不是全部的作品。”

盛知新看著他,心中忽然多了幾分異樣的感覺。

他很委屈,很難過,第一次直面這種惡意,特別想讓眼前的人抱一下他。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有的人終其一生要糾纏那個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因為根本無法拒絕。

自卑者,自然會向往光所在的地方。

盛知新腦袋裏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忽地被人輕輕一扯,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溫故面上的冷意散去,順勢揉了把他的頭發,把小明星為了出門特意抓出來的發型揉散:“以後想哭的時候不要忍著,知道嗎?”

盛知新越過的他肩頭看向遠方的燈火,吸了吸鼻子,狠狠地點點頭。

這個擁抱的時間很短,幾乎沒有幾秒,動作也是淺淺的,但莫名讓盛知新更想哭了。

待熱源離開自己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挽留,可又生生止住了。

周圍的游客來來往往,唯獨這塊沒被燈光照顧的陰影處無人在意。

“願意和我做個約定嗎?”溫故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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